苔生角落

苔生角落

柿柿可爱 著 都市小说 2026-03-0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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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金宝 主角
fanqie 来源

都市小说《苔生角落》,讲述主角招娣金宝的甜蜜故事,作者“柿柿可爱”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天还没亮透,灶房的寒气己经能咬进骨头缝里。陈招娣在鸡叫第二遍时就醒了,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一夜冻得没怎么睡踏实。她蜷在灶台后方的草铺上,身上那床硬得像木板似的薄被,还是前年祖母去世时从旧物里拣出来的。她把身子缩得更紧些,试图留住那点可怜的热气。“招娣!死丫头还不起!”母亲周氏尖利的声音像把锥子,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招娣一个激灵坐起来,手脚麻利地把草铺整理好,薄被叠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塞到角落。她...

精彩试读

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初冬的空气,更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第二天清晨,招娣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像有根小锥子在太阳穴上一刻不停地敲打。

她挣扎着从草铺上坐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吞咽口水都带着刺痛。

她强撑着完成早上的活计——生火、热剩粥、喂鸡。

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舀水时,手抖得厉害,半瓢水洒出来,淋湿了她的裤脚和冰冷的布鞋。

周氏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皱着眉打量她:“磨磨蹭蹭的干啥呢?

没睡醒还是咋的?”

“娘,我有点冷……”招娣声音微弱,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周氏伸手,粗糙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很快被不耐烦取代。

“有点热乎气罢了,小孩子家家的,哪那么娇气!

定是昨天偷懒,搂柴时吹了风。

喝碗热粥发发汗就好了!

赶紧的,把桌子擦了,你爹和你弟等着吃饭呢。”

那碗稀汤寡水的粥下肚,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胃里一阵翻搅。

招娣感到浑身酸软,像被人抽走了筋骨,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她不敢吭声,只是更沉默地做着手头的活。

擦桌子时,她感觉桌子在晃动;扫地时,她觉得扫帚重若千钧。

上午的活计是跟着周氏去菜地,把最后一批过冬的白菜收回来。

菜地在村东头,要走一段不近的路。

寒风刮在脸上,招娣却觉得脸上滚烫,身体内部像揣了个小火炉,烤得她口干舌燥,而体外却又阵阵发冷,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

她背着一个***,跟在周氏身后,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

周氏走得快,不时回头呵斥:“快点!

磨蹭到晌午也干不完!”

招娣想加快脚步,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快。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氏的背影在她眼前晃动、重叠。

地垄沟在她脚下也变得高低不平,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背篓里的几棵白菜滚落出来。

“没用的东西!”

周氏折返回来,一边厉声骂着,一边粗暴地把白菜捡起来塞回背篓,“连个路都走不稳!

白吃饭了!”

招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喉咙痛得更厉害了。

她重新背起背篓,感觉那重量几乎要把她压垮。

好不容易到了菜地,周氏开始利落地砍白菜,去掉外面的老帮子,留下紧实的菜心。

招娣学着她的样子,拿起那把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菜刀。

她的手抖得厉害,一刀下去,砍偏了,只在白菜帮子上留下一道浅痕。

“笨手笨脚!

一边待着去!

别在这儿碍事!”

周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嫌弃地挥挥手。

招娣默默地退到地边,靠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滑坐下来。

冰冷的树干透过薄薄的衣衫刺激着她的后背,反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看着母亲在菜地里忙碌的身影,那身影在模糊的视线里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冷漠。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兮兮的布,笼罩着这片寂静的田野。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孤独和无助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身体的热度一阵高过一阵,头痛欲裂,她忍不住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

周氏收完了白菜,瞥了一眼蜷缩在树下的招娣,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走过来,语气带着烦躁:“起来!

回去了!

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招娣试图站起来,却浑身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周氏见状,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伸手把她拽了起来,把那个***重新塞到她背上。

“走!

回去给你灌碗姜汤!

真是讨债鬼!”

回去的路,对招娣来说,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镣铐前行。

寒风似乎能穿透她滚烫的皮肤,首刺进骨髓。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她如同在**中煎熬。

周氏在前面的催促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家的。

迈进院门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眼前的景物剧烈地旋转、扭曲,灶房、鸡窝、那片墙角的苔藓……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娘……”她微弱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走在前面的周氏没有回头,正忙着卸下背上装满白菜的大背篓。

招娣看着她母亲的背影,那背影在扭曲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她想向前迈一步,却感觉脚下陡然一空。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颠覆。

沉重的背篓带着她向前栽去,她甚至来不及用手撑一下地面,额头便重重地磕在了院子中央那块用来晾晒东西的扁平石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并不响亮,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

招娣瘦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背篓压在她身上,几棵白菜滚落出来,散在一旁。

额角迅速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抽完旱烟从屋里出来的陈满仓愣住了,蹲在屋檐下,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儿。

在屋里玩木**金宝听到动静,跑到门口,睁大了眼睛看着姐姐,忘了哭闹。

周氏卸下背篓,转过身,看到倒在地上的招娣,和她额角那抹刺眼的红,脸色瞬间白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孩子会病倒,却没想到是以这样决绝而惨烈的方式。

招娣!”

她尖声叫了起来,这一声里,夹杂着惊惧、慌乱,或许还有一丝被刻意忽略己久的心疼。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掀开压在她身上的背篓,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在。

她的手触碰到招娣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惊肉跳。

“当家的!

当家的!

你快来看看!”

周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抬头看向还蹲着的陈满仓。

陈满仓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跟前,皱着眉看了看:“咋回事?

摔了?”

“发烧!

烧糊涂了!

都怪我,早上摸着她头热,只当是吹了风……”周氏语无伦次,伸手想把招娣抱起来,却发现女儿浑身瘫软,沉甸甸的,毫无意识。

陈满仓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翻了翻招娣的眼皮,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眉头锁得更深了。

“烧得不轻。

先弄屋里去。”

他到底是男人,有力气,一把将招娣从冰冷的地上抱了起来。

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愣了一下,他几乎感觉不到怀里这是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体。

招娣软软地垂着头,额角的血迹蹭在了他破旧的棉袄上。

周氏连忙跟在后面,手足无措。

陈满仓把招娣抱进了他们夫妻和金宝住的正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她放在了平时金宝睡的那张温暖的炕梢。

炕席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招娣冰冷的身体上,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去,弄点凉水,给她擦擦额头。”

陈满仓吩咐道,自己则转身去找那块不知放了多久、己经干瘪了的生姜。

周氏慌慌张张地打来凉水,用破布蘸湿了,敷在招娣滚烫的额头上。

那布很快就被焐热了。

她又换一块,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小脸,紧闭的双眼,以及额角那己经凝固的血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金宝扒在炕沿边,好奇又害怕地看着不省人事的姐姐,小声问:“娘,姐死了吗?”

“胡说什么!”

周氏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颤抖。

她伸手摸了摸招娣滚烫的小手,那手因为常年干活,己经有些粗糙,此刻却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陈满仓煮了一碗滚烫的姜汤进来,递给周氏:“给她灌下去。”

周氏试图撬开招娣的嘴,但那紧咬的牙关让她无从下手。

姜汤顺着嘴角流下来,弄湿了炕席。

“这……这灌不进去啊!”

周氏急了。

陈满仓沉默地看着,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请大夫得要钱。”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陈述,又像是提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周氏刚刚升起的那点慌乱和心疼上。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穿着厚实棉袄的儿子,再想到那个空空如也的钱**,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给丫头片子请大夫?

值得吗?

邻居们会怎么说?

会不会笑话他们为了个赔钱货浪费银钱?

可是……如果不请,万一……她不敢想下去。

招娣虽然是个丫头,平时也当半个劳力使唤,可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此刻看着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额上带着伤,呼吸微弱,那种母性的本能,终究还是冲破了一层名为“轻视”的厚茧,探出了一点头。

“当家的……”周氏的声音带着哀求,“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啊……烧得这么厉害,都昏过去了……”陈满仓沉默地抽着烟,久久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金宝偶尔吸鼻子的声音,和周氏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满仓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叹了口气:“我去请张婆子来看看吧,她懂点土方子,花钱少。”

张婆子是村里的稳婆,兼懂些草药偏方,收费比镇上的郎中便宜得多。

周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哎,哎,好!”

陈满仓出去了。

周氏继续用凉水给招娣敷额头,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女儿瘦削的脸颊,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她想起招娣刚生下来时,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团,也曾在她怀里咿咿呀呀……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女儿只剩下使唤和厌弃了呢?

是因为接连生了两个都夭折了,盼儿子盼得眼睛发绿?

是因为公婆的埋怨和丈夫的沉默?

还是因为这世道,所有人都说女儿是赔钱货,根深蒂固?

她不知道。

她只感觉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招娣躺在温暖的炕上,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睡在正屋的炕上,却是以这样一种毫无知觉的方式。

她的意识沉浮在黑暗与灼热的深渊里,时而被冰冷的河水淹没,时而又被灶膛里的烈火炙烤。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墙根的苔藓,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地蔓延。

陈满仓带着张婆子进来时,天色己经暗了下来。

张婆子看了看招娣的情况,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舌苔,摇了摇头:“烧得太厉害了,惊厥过去了。

我开剂猛点的草药,能不能熬过去,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留下几包味道刺鼻的草药,收了几个铜子,便离开了。

周氏按照吩咐,熬了浓浓的药汁,这次她和陈满仓一起,几乎是强行撬开招娣的牙关,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招娣在无意识中吞咽了一些,更多的则顺着脖颈流了下去。

夜,深了。

招娣依旧昏迷不醒,呼吸急促而微弱。

额上的布换了一块又一块,药也灌了下去,高热却似乎没有退去的迹象。

周氏守在炕边,陈满仓蹲在门口抽烟,金宝早己在炕头熟睡。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招娣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悬于一线。

而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也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这个向来遵循“重男轻女”规则的家庭里,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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