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李斯：最后选择了扶苏

粮仓是郡府重地，由专门官吏值守，囤积着上蔡郡的官粮，平日里戒备森严，连只**都难随意飞进。

我因掌管文书，偶尔要进来核对粮食账目，故而对这里的布局并不陌生。

趁着看守官吏趴在桌案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我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溜了进去。

刚跨过门槛，一股沁凉干燥的粟米香气便扑面而来，裹着木头的沉味，与外面的灼热气浪、厕所的腐臭形成天壤之别，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秽气与燥热。

粮仓内宽敞高阔，粗壮的房梁撑起一片阴凉，金灿灿的粟米堆得像小山，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来，照得光柱里的尘埃缓缓飞舞，静谧又安稳。

就在这时，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撞入眼帘。

几只肥硕的老鼠正优哉游哉地趴在粟米堆上，尖嘴大口啃食着饱满的谷粒，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

它们的皮毛油光水滑，像抹了油似的发亮，体态臃肿得几乎挪不动身子，丝毫没有厕所里那只老鼠的怯懦与狼狈。

其中一只老鼠甚至停下进食，抬起圆溜溜的脑袋，眯着眼睛打量我，眼神里满是从容与笃定，仿佛这粮仓本就是它们的王国，人类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我静静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掀起滔天巨浪。

同样是老鼠，厕所里的那只，食的是污秽之物，整日忧惧人犬惊扰，活得惶惶不可终日，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而这粮仓里的老鼠，食的是满仓积粟，居的是高阔大庑，过得安然自在，竟还敢与人类对视，毫无惧色。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它们所处的环境不同！

一个污秽不堪、危机西伏，一个五谷丰登、安稳无忧。

环境的差异，竟让同一种生物活出了天差地别的模样！

我站在粮仓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肥硕的老鼠，又想起了郡府里的官员贵族。

他们就像这粮仓里的老鼠，生来便占据着最好的资源，无需半点奋斗，便能锦衣玉食、作威作福；而我们这些平民子弟，就如那厕所里的老鼠，拼尽全力挣扎，也只能在泥泞里苟活，连一口饱饭都难安稳享用。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一句话猛地从我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浑身一震，如遭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脑海中混沌的迷雾瞬间散尽，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不是我天资不够，不是我不够努力，而是我所处的环境错了！

我被困在上蔡这小小的郡府，困在布衣小吏这卑微的位置上，就像那只厕所里的老鼠，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底层的命运！

贵族世家垄断了所有出路又如何？

仕途被豪强把持又如何？

老鼠尚且能选择自己的巢穴，我李斯难道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只要换一个环境，换一个能让我施展才华的平台，我未必不能像粮仓里的老鼠一样，摆脱困境，步步高升，甚至……凌驾于那些草包贵族之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我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渴望。

血液在血**沸腾，压抑己久的怨气与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望着满仓堆积如山的粟米，望着那些从容自在的老鼠，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淬了火一般。

我李斯，绝不能一辈子做个上蔡郡的小吏，绝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泥潭里！

我要离开这里，要去寻找那个能让我展翅高飞的“粮仓”，要逆天改命，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粮仓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看守官吏**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瞥见我站在中央，顿时瞪圆了眼睛，怒喝道：“李斯！

你在这里干什么？

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我迅速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激荡，面上依旧是恭敬的模样，拱手躬身道：“属下奉命核对本月粮食账目，刚进来不久，正欲向上吏禀报。”

那官吏狐疑地上下打量我，见我手中确实捏着账簿，便没再多追究，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核对，核对完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诺。”

我低下头，手指抚过账簿上的竹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可心思早己不在上面。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这不是简单的功利之言，这是我李斯对命运的宣战书！

是我摆脱底层泥沼的指路明灯！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准则只有一个：择高而居，择强而事！

哪里能让我实现价值，哪里能让我步步高升，我就去哪里！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面对千难万险，我也绝不回头！

核对完账目，我走出粮仓，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却不再让人觉得灼热，反倒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压抑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与野心，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劲。

回到郡府的文书房，赵奢正叉着腰，对着几个小吏颐指气使地训斥，唾沫星子乱飞。

见我回来，他立刻调转矛头，瞪着我喝道：“李斯！

磨蹭到现在才回来？

账目核对完了吗？

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扒了你的皮！”

换做以前，我或许会忍气吞声，或是低声辩解几句。

但此刻，我看着赵奢那张因嚣张而扭曲的嘴脸，心中没有丝毫愤怒，只剩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作威作福的小人，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不过是暂时占据了一个好位置的“粮仓鼠”罢了，等我找到更广阔的天地，这种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淡淡一笑，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只剩一片澄明的坚定，抬手将账簿递了过去：“账目己核对完毕，分毫不差，上吏过目。”

我的平静与从容让赵奢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才一把夺过账簿，胡乱翻了几页，见确实没什么问题，便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赶紧去把墙角那些竹简搬到库房去，天黑之前必须搬完，搬不完你就别想吃饭！”

“诺。”

我依旧恭敬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怨言。

我清楚，现在还不是与他翻脸的时候。

我还需要这份差事糊口，还需要时间为离开做准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刻的隐忍，不过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爆发。

我走到墙角，稳稳扛起一捆沉重的竹简，大步走向库房。

竹简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却压不住我心中的轻快与坚定。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朝着新的人生迈进，脚步沉稳而有力。

从那天起，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