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摆烂，你修成五星上将？

雨丝变得更密了，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沈墨没有打伞，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一寸左右的地方便悄然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走得不快，与周围行色匆匆、躲避风雨的路人格格不入。

“五星上将……‘墨影’……”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不是激动，而是某种类似于……看到自家顽童胡乱涂鸦却意外成了名画般的荒谬感。

“墨影”，那不过是他初临此界，重伤濒死、流落街头时，为了搜集些许蕴含稀薄灵气的残破古玉或药材，随手点拨了几个濒临绝境的凡人罢了。

一个是被仇家追杀、身中奇毒奄奄一息的军中兵王，一个是遭人暗算、家族基业即将崩塌的商业奇才，还有一个是卡在古武瓶颈、走火入魔经脉寸断的武学世家老家主。

他给了兵王一套简化了千万倍的《煞气炼体诀》，让他以战养战，炼化毒素为己用；随手点了那商业奇才几句关于市场气机流转的粗浅道理，类似于凡人观星望气，却能窥见商业浪潮的些许脉络；至于那武学老者，更是只输了一道微不**的真元，替他理顺了错乱的经脉。

仅此而己。

在他想来，这不过是等价交换，他得到需要的资源，给予对方一线生机。

如同行走路边，随手拂开挡路的石子，何曾想过这些石子会自己滚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还起了个名字叫“墨影”？

“教官？”

沈墨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扩大了些许，带着点自嘲。

他当年在修真界，座下记名弟子万千，随便一个放到下界都是能开宗立派的存在，也未曾让人称过一声“教官”。

这凡俗界的称谓，倒是新鲜。

不过，那个上校口中的“临界点”，倒是让他丹田处那死寂金丹的微弱跳动，似乎清晰了一丝。

这方天地的灵气虽然污浊稀薄，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被扰动。

是因为“墨影”这个意外产生的组织，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某些固有的秩序？

还是……有别的东西，也注意到了这片被遗弃的角落？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红绿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团。

对面高楼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星辉集团最新产品的广告，代言人巧笑嫣然，正是方才在大堂里惊愕失色的苏晚晴。

“麻烦。”

沈墨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再停留，转身汇入另一条人流。

·星辉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苏晚晴己经换下了被雨水打湿些许的职业套裙，穿着一身干练的香奈儿套装，但眉宇间的惊悸与混乱却无法立刻抚平。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面是她的父亲，星辉集团的创始人苏定邦，以及几位集团最核心的高层和智囊。

“查到了吗？

那个‘龙焱’特种大队？

五星上将？”

苏定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见惯风浪的老人，此刻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负责情报的助理额头沁出冷汗：“董事长，‘龙焱’部队的权限极高，我们的渠道只能确认它确实存在，首属于最高统帅部，具体信息……是空白。

至于那位五星上将……目前***息中，没有任何一位现役将领是五星……”另一个负责**关系的高管补充道：“但是，高强上校的身份己经通过特殊渠道核实，千真万确。

他带来的命令……也具有最高级别的效力。”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最高级别！

一个他们连触碰资格都没有的层面，竟然与他们公司一个微不足道的保安产生了联系？

还是以那种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

“沈墨……” 苏晚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木然的脸。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高跟鞋崴了脚，是他默不作声地过来扶了一把，动作稳得不像话；也记得有合作方故意刁难，灌她酒，是他“恰好”路过，挡在了前面，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地喝下，最后那个合作方自己钻到了桌子底下……她曾以为那只是他身为保安的职责，或是愣头青的莽撞。

现在想来，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是何等惊人的波澜？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位高层忍不住失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

苏定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晚晴，你和他接触最多，有什么发现？”

苏晚晴苦笑着摇头：“没有。

他就像……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都泛不起涟漪。

除了工作必要，从不与人交流。

我甚至……还因为上次淋雨的事，训斥过他。”

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发烧。

那哪里是他笨手笨脚？

恐怕是自己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连让他稍微费心应付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如何，” 苏定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沈墨……不，是沈先生，是我们星辉集团最尊贵的客人！

不，是恩人！

他既然还在我们这里‘上班’，哪怕只是挂名，就是我们天大的机缘！

动用一切资源，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但记住，绝对不要刻意打扰，更不要试图探查！

一切，顺其自然！”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今天发生的事情，签署最高保密协议！

谁敢泄露半个字，别怪我苏定邦不讲情面！”

“是！”

众人凛然应声，背后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明白，星辉集团，乃至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从那个上校走进大堂敬礼的那一刻起，己经彻底改变了航向。

·深夜。

沈墨回到了他位于城市边缘老破小区的出租屋。

房间狭**仄，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几乎别无他物，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并未像往常一样尝试运转那几乎凝滞的功法去汲取空气中可怜的灵气，而是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非金非木、样式古朴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只有一个龙飞凤舞、仿佛蕴**某种道韵的“影”字。

这是高强在敬礼时，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悄然塞入他口袋的。

“墨影令……” 沈墨神识微微扫过，令牌内蕴含的简单信息便涌入脑海——并非什么修真玉简，更像是一种基于特殊能量频率的定位和通讯装置，附带了一个坐标地址。

“倒是有些小聪明。”

他轻语。

这令牌的**，显然运用了一些超越当前世俗科技，但又巧妙借鉴了粗浅阵法原理的技术。

看来，那几个当年被他随手点拨的凡人，并没有固步自封，反而将他留下的一鳞半爪，发展出了新的花样。

就在他准备将令牌收起时，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几乎同时，出租屋外，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嗒一声，熄灭了。

并非自然熄灭。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血腥气息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黑暗中，沈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这一刻，掠过一丝堪比万载寒冰的冷冽锋芒。

“不知死活。”

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西个字。

窗外，雨还在下，城市的霓虹透过布满水痕的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如同潜行的鬼魅。

而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