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他从大漠来,掌心握着半部古建史  |  作者:爱吃腌姜片的吴家剑士  |  更新:2026-03-08
别墅区的敲门砖------------------------------------------,拐进一条林荫道。,把早晨的阳光筛成碎金子,洒在柏油路面上。路尽头出现一道黑色铁艺大门,门柱上是烫金的“云栖苑”三个字。保安从岗亭里探出身,核对梁柏舟手机上的地址和电话,又看了眼他车斗里那个用木条加固的箱子,这才按动开关。。。路宽,车少,一栋栋别墅藏在乔木和灌木墙后面,只露出些屋顶和墙面。建筑样式各异,有的像欧式城堡,有的带着现代感的玻璃幕墙。梁柏舟照着门牌号往里找,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外观简练的三层房子前。。他停好车,从车斗里搬出那个木箱。箱子不大,但沉,他双臂使了劲,托稳了,用肩膀顶开院门走进去。,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有股青草汁液的味道。一条石板小路通到正门。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那儿,朝他点点头。“苏总定的东西?快递,加急件。进来吧,苏总在客厅。”,抱着箱子走进去。,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家具是线条硬朗的意式风格,但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立轴,博古架上错落摆着些瓷器和青铜小件。中西混在一块,倒不觉得冲突。他的目光扫过去,在客厅西南角停住了。,地上铺了块深色防尘布。,很大,几乎有半人高。是块木雕板,但残缺得厉害,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风化和污渍。可即便残破成这副模样,还是能看出原先的讲究。那是垂花门头上常见的雕花板,镂空的缠枝莲纹,间着云头和蝙蝠,刀工在当年一定极精细。,即便蒙尘,也能看出那种润泽的底子。,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视线却像被钉在那块残件上。能看出是金丝楠木,年份不短了,清代的东西。损坏得太严重,不只是自然朽坏,有几处断裂茬口颜色比较新,像是后来磕碰或搬运时造成的二次损伤。原结构的榫卯位置还留着,设计得巧妙,他心里默算了一下受力方式。
“放这儿就行。”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梁柏舟转头,看见楼梯上走下个人。
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走路步子稳。穿着藏青色的羊绒开衫,里头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脸盘方,眉毛浓,眼睛看人时很直接。这就是苏明远。
梁柏舟把木箱小心地放在门厅空地上。苏明远已经走过来,手里拿着把裁纸刀,划开箱体上的封装带。打开里面填充的泡沫,取出个用软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他揭开布看了一眼,是卷轴,便随手搁在旁边的边柜上。
“签收单。”梁柏舟递过去单据和笔。
苏明远接过笔,唰唰签了名。递回单子时,他顺着梁柏舟刚才目光的方向,也瞥了一眼角落那块残件。
“怎么,对老木头感兴趣?”苏明远问得随意,眼睛却看着梁柏舟。
“看着有些年头。”梁柏舟答得也简单,收回视线,把签收单塞进随身挎着的小包里。
“唉。”苏明远叹了口气,倒像来了点谈兴,“朋友抵债给的,说是清中期垂花门上的雕花板,金丝楠的。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成这样了。找了三拨人来看,有搞木雕的,有干古建的,都说修不了。要么说料朽透了,没法受力;要么说纹样太复杂,补不全。就这么摆着,头疼。”
梁柏舟听着,没接话。
他在等苏明远或许还有别的吩咐,或者示意他可以走了。但苏明远似乎暂时没这个意思,转身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磕出一支。
趁这空当,梁柏舟的目光又落回残件上。
这次看得更仔细些。主要断裂面在左下角,那里本该有一组承重的斗拱延伸结构,现在完全缺失了,断口处木纤维都呲着。问题最大的是正面浮雕的莲花花瓣,好几处薄的地方已经酥裂,轻轻一碰可能就会碎成渣。但榫眼和卯孔的残留部分还很清晰,对位严谨。他垂在腿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虚虚勾勒着,仿佛在凭空比划修补的路径——哪里该先加固内胆,哪里该用老料嵌补,哪里又必须保留原貌,只做隐性支撑。
苏明远点着了烟,没吸,隔着淡淡的烟雾看过来。
他看到了梁柏舟那个细微的手指动作,也看到了这年轻人脸上此刻的神情。那不是普通快递员看到一件破烂玩意儿时会有的好奇或茫然,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审视,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种掂量、计算的东西。
苏明远没作声,只是看着。
梁柏舟忽然回过神。
他意识到自己停留得有点久了,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神色,脸上恢复成平时那种缺乏波澜的平静。
“苏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嗯。”苏明远点了点头,“辛苦。”
梁柏舟转身出门,穿过院子,跨上三轮车。拧动钥匙,电机发出低鸣,载着他驶离这栋安静的别墅。后视镜里,那扇灰白色的门越来越远。
客厅里,苏明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绿色的三轮车拐出院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抽了口烟,慢慢吐出。然后转过身,走到那块残破的垂花门雕花板旁边,蹲下来,也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粗糙开裂的木纹。又抬头,看向门厅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刚才摆放木箱留下的一点痕迹。
他眯了下眼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回程的路显得长了些。
梁柏舟握着车把,看着前方不断后掠的道路标线。阳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可眼前晃动的,却总是那块残件上碎裂的莲花花瓣,和那些颜色不一的断裂茬口。
不自然的损伤。像是被人用重物敲过,或者从高处跌落过。原有的朽坏加上这些新伤,让修复难度成倍增加。但……不是完全没办法。如果先用稀释的树脂加固酥裂部分,再寻匹配的老金丝楠木料,顺着纹理嵌补,榫卯重构时采用内部金属衬骨辅助承重,外表完全用木工技巧遮掩……
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念头甩出去。
手指握紧了车把,指节有些发白。心底深处,某种沉寂了很久的东西,被那块残破的木头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那是一种混合着痛惜、技*、以及强烈挑战欲的冲动,很陌生,又很熟悉,像地下的暗流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地往外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油门拧大了一些。
三轮车加速,汇入主路的车流。风扑在脸上,带着尘土和汽油的味道。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集中在下一个要拐弯的路口。
可是没用。
那块残件的影子,那些细节,还有爷爷在风沙里**朽木梁的背影,在他脑子里来回交错,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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