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掉的克苏鲁

特事局的食堂不养闲人------------------------------------------。，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排。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外面到哪儿了。他也没问，就那样抱着锅，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你不问问去哪儿？”周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能下车吗？不能。那问个屁。”，旁边开车的司机差点笑出声。。周渊又扭头看他。“你那锅……一直这么抱着？嗯。不累？累。那放下歇会儿？”，看了周渊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锅，不能离人。”
周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想起刚才在王锅肉家门口，这人也是这么说的。当时他以为只是个固执的怪人随口说的话。但现在他坐在车里，看着王锅肉像抱祖宗一样抱着那口黑漆漆的破铁锅，忽然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口锅，在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节奏。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沉睡，胸腔一起一伏的那种节奏。那节奏很轻，轻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周渊不是正常人。
他是特事局第七行动组的组长，见过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这种会呼吸的锅，他是第一次见。
车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停了。
王锅肉睁开眼睛，透过车窗往外看。外面是一片山，山上全是树，没有房子，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到了？”他问。
“到了。”周渊推开车门，“下车吧。”
王锅肉抱着锅下车，站在山脚下，看着四周。除了他们这辆车，什么都没有。没有大门，没有岗亭，没有建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周渊走到一块山壁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往山壁上一贴。
山壁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岩石表面泛起一层水波纹一样的涟漪，然后向两边退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能看见里面有电梯。
王锅肉看着那个洞口，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这单位，”他说，“挺会藏啊。”
周渊笑了笑，没说话，带头走了进去。
王锅肉抱着锅跟上。
电梯往下走了很久。王锅肉在心里数着，大概过了两分多钟，电梯才停下来。按照这个速度，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下几百米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呢？王锅肉抬头看，看不见顶。往两边看，看不见边。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来走去，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仪器和设备，到处都是那种冷白色的灯光。
周渊带着他穿过人群，走进一扇门，又穿过一条走廊，又进了一扇门，最后停在一个房间门口。
“到了。”周渊推开门，“这是你的宿舍。”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独立卫生间。窗户是没有的，毕竟在地下几百米。
王锅肉抱着锅走进去，把锅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坐在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死老子了。”
周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有人带你去检测。”
“检测什么？”
“检测你的身体。”周渊说，“你吃了那东西，不可能一点变化没有。我们需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锅肉想了想，点点头：“行。”
周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对了，你那锅……要不要拿去检测一下？”
王锅肉摇头：“不去。”
“为什么？”
“这锅，不能离人。”王锅肉还是那句话。
周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锅肉听见他在走廊里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王锅肉没理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看着那口锅。
锅还是那口锅，黑漆漆的，缺了两个口，锅底积着厚厚的黑垢。跟它在废品站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王锅肉知道，它不一样了。
他把手放在锅沿上，闭上眼睛。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有东西在锅底沉睡，呼吸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跟他丹田里那团触手形状的银光，有某种联系。
他说不清是什么联系，就是感觉它们是一伙的。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王锅肉问那口锅。
锅当然没有回答。
王锅肉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发着发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有人敲门。
王锅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抱着锅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口锅从桌子上抱到了床上。
他爬起来，把锅放回桌子上，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褂，胸口别着特事局的徽章。短发，圆脸，眼睛很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王锅肉同志？”她问。
王锅肉点点头。
“我叫林小晚，特事局科研处的研究员。周组长让我带你去检测。”她说着，往屋里瞟了一眼，“你的锅呢？要带上吗？”
王锅肉回头看了看那口锅。
“要。”
他走回去，把锅抱起来。
林小晚看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愣了一下：“你就这么抱着？”
“嗯。”
“不重吗？”
“重。”
“那要不要我帮你叫个人……”
“不用。”王锅肉抱着锅走出门，“走吧。”
林小晚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带路。
一路上，王锅肉抱着那口锅，跟着林小晚穿过走廊，进电梯，又穿过走廊，最后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调试设备。看见王锅肉抱着锅进来，他们都停了下来，盯着他看。
不对，是盯着他怀里的锅看。
王锅肉也盯着他们看。
林小晚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说：“张主任，人带来了。”
那个张主任点点头，上下打量着王锅肉，最后目光落在那口锅上。
“这锅，也得检测。”他说。
王锅肉摇头：“不行。”
张主任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行？”
“这锅，不能离人。”
张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同志，我们这是科学检测，不会损坏你的锅的。就放那边台上，我们扫描一下，很快的。”
王锅肉还是摇头：“不能离人。”
张主任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小晚看看张主任，又看看王锅肉，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渊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问。
张主任指了指王锅肉和他怀里的锅：“这位同志不肯把锅放下，没法检测。”
周渊看了王锅肉一眼，王锅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周渊叹了口气，对张主任说：“让他抱着吧。检测他的时候，锅在他怀里，一起测。”
张主任愣了愣：“这……仪器数据可能会有干扰……”
“有干扰也比测不了强。”周渊说，“就这么办。”
张主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锅肉抱着那口锅，被各种仪器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抽血、照光、贴电极、进舱室，什么都干了。
那口锅全程在他怀里，没离开过。
最后一项检测做完，林小晚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眼睛越睁越大。
“张主任，”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过来看一下。”
张主任走过去，看着屏幕，眼睛也睁大了。
“这……”
他扭头看着王锅肉，眼神像在看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王锅肉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张主任没说话，冲周渊招了招手。周渊走过去，看了看屏幕，表情也变了。
“什么意思？”他问。
林小晚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
“王锅肉同志的细胞活性，是正常人的三百倍。”
“他的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五十倍。”
“他的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的二十倍。”
“他的……”
她顿了顿，指着最下面一行数据，声音更抖了：
“他的丹田位置，检测到了一个高能反应。能量强度……能量强度已经超出了我们仪器的测量上限。”
“而且，”她看着那口锅，“这个能量源，跟那口锅之间，有某种共振。”
“共振的频率……我们分析了一下，大概每隔三秒一次，像心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王锅肉。
王锅肉抱着锅，站在那儿，一脸无辜。
“所以，”他说，“我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张主任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周渊揉了揉太阳穴，对王锅肉说：“你先回去休息吧。结果出来了我让人通知你。”
王锅肉点点头，抱着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食堂在哪儿？”
周渊愣了一下：“什么？”
“食堂。”王锅肉说，“你们这儿有食堂吧？我饿了。”
林小晚下意识地指了指走廊尽头：“往那边走，尽头左转……”
王锅肉点点头，抱着锅走了。
留下满屋子的人，对着那堆数据发呆。
王锅肉找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食堂很大，能坐好几百人。但这个时候过了饭点，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在角落里埋头吃饭。
王锅肉抱着锅走到打菜的窗口，往里看了看。
窗口后面站着一个穿白围裙的大爷，正拿着手机看视频。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王锅肉抱着个锅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新来的？”大爷问。
王锅肉点点头。
大爷看了看他怀里的锅：“这锅……是你自己的？”
“嗯。”
“抱着来吃饭？”
“嗯。”
大爷沉默了几秒钟，决定不问了。
“吃什么？”他指了指窗口里面的菜，“***、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土豆丝，米饭自己盛，汤在那边。”
王锅肉看着那些菜，忽然有点失望。
这些菜看起来挺正常的，跟他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但他来特事局，是冲着“特殊食材”来的。结果第一顿饭，就是普通食堂的大锅菜。
“有别的吗？”他问。
大爷皱眉：“什么别的？”
王锅肉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总不好说“有没有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算了。”他说，“就***吧，来三份。”
大爷愣了：“三份？”
“嗯，三份。”
大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锅，最后还是给他打了三份***，又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
王锅肉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把那口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开始吃饭。
吃了一口，他皱起了眉头。
不是不好吃。恰恰相反，这***做得相当地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外面大部分饭店做的都强。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一边吃一边想，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
缺的是那股“劲儿”。
他昨天炖的那截触手，吃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离到另一个维度，看见了星辰大海，看见了旧日支配者。那感觉说不上舒服，但绝对刺激。
而现在吃的这碗***，就只是***。
王锅肉有点失望。
他正吃着，旁边忽然有人坐下了。
他扭头一看，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老头坐下之后，就开始盯着他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口锅看。
王锅肉也盯着他看。
老头看了一会儿锅，又看了看王锅肉，问了一句：
“这锅，你的？”
王锅肉点点头。
老头又问：“哪来的？”
王锅肉想了想，如实回答：“废品站买的，八块钱。”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完之后，他又盯着那口锅看，看了很久。
“八块钱……”他喃喃自语，“八块钱，买这么个东西……”
王锅肉听他这话不对劲，问：“这锅有问题？”
老头没回答，反而问他：“你用这锅做过饭？”
王锅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做过什么？”
王锅肉又犹豫了一下，说：“***。”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就只是***？”
王锅肉沉默了几秒钟，说：“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王锅肉没说话。
老头也没追问，只是看着那口锅，说了一句话：
“这锅，我见过。”
王锅肉心里一跳：“在哪儿？”
老头没回答，反而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锅是什么来头？”
王锅肉摇头。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锅肉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老头开口了：
“三十年前，我还是特事局的炊事员。那时候特事局不在这个地方，在另一个地方，比这里深得多。”
“有一天，上面下来一个任务。说是在西北的某个地方，发现了一个东西，让我去看看能不能处理。”
“我去了。那东西……怎么说呢，是一团肉。很大一团，活着的，会动，会呼吸，长在一个深渊底下。”
“我研究了三天，最后得出结论——那东西，能吃。”
王锅肉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然后呢？”他问。
“然后？”老头笑了笑，“然后我就把它炖了。”
“炖完之后，那东西剩下了一堆骨头。骨头不能吃，我就把它们扔了。但那堆骨头里，有一块特别大，形状特别奇怪，像一口锅。”
“我把那块骨头带回来，研究了很多年。最后发现，那东西不是骨头，是那团肉里长出来的东西。它是活的，有生命，有自己的意识。”
“但它不吃东西，只吸收能量。吸收够了，就会慢慢长大。”
老头看着那口锅，眼神复杂：
“我养了它十年，它一直没长大。我以为它就这样了，就把它收起来了。后来有一次搬家，不小心弄丢了。”
“没想到，三十年后，它被人从废品站买回来了。”
王锅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口锅，锅还是那口锅，黑漆漆的，缺了两个口，锅底积着厚厚的黑垢。
但在他眼里，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它是活的？”他问。
老头点点头。
“它会长大？”
老头又点点头。
“长大会变成什么样？”
老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养养看。”
王锅肉低头看着那口锅，锅静静地躺在椅子上，像个睡着了的婴儿。
他想起昨天夜里，那截触手主动爬进锅里的样子。想起吃下触手之后，丹田里那团银光的样子。想起刚才检测的时候，锅和他的心跳共振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口锅，选中了他。
不是他买了这口锅，是这口锅让他买了它。
“怎么养？”他问。
老头笑了，指了指他的丹田：
“你已经知道了。”
王锅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吃的东西，会被锅吸收。锅吸收够了，就会长大。长大之后，能做更多的东西。更多的东西，能让它吸收更多。
这是个循环。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养。养大了，说不定真能炖天。”
说完，他端着那碗没怎么动的面条，慢慢走了。
王锅肉坐在那儿，看着那口锅，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站起身，抱着锅往外走。
走到食堂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不见了。
王锅肉抱着锅，站在食堂门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炖天……老子还以为是吹牛的。”
他低头看着那口锅，锅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王锅肉能感觉到，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