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纪元

“诶，听说了么。”

“城西有人在祭祀邪神。”

夏日的暖阳透过巨大的拱形窗户，洒下一缕缕的光斑。

陈旧且奢华的阶梯教室内，魔法学徒们围成一圈，凝神低语。

他们裹着亚麻色的长袍，眼神游离中交织着兴奋和恐惧。

这样的交头接耳本是神圣术课堂上不被允许的行为，但***空无一人，也就没什么可以约束他们了。

“假的吧，这世上哪来的邪神。”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他的胸口戴着铁质的双螺旋胸针，这是教会见习执事的象征。

年轻人的发言很快就迎来不少人的附和，他们都是造物主虔诚的信徒，对异端言论本就嗤之以鼻。

“那可不一定。”

这时，人群中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脸庞清秀，五官清晰，穿着发黄的亚麻衬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裤。

他趴在拱形的长桌上，精致的鹿皮毡帽压得很低，以至于看不见他的眼睛。

德里文，这是他的名字，但这里似乎并没有人认识他。

他并不在乎周围锋利的目光，带着能让少女脸颊一红的好看笑容继续说道：“听那些远航的水手说，南边的永夜海潜伏着比海岛还要巨大的怪物，亲眼见过那东西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德里文说的很认真，但回应他的却是鸦雀无声。

魔法学徒们表情古怪地互相对视，随后哄然大笑。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水手的话你也信？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朗姆和女人。”

“那些巨大的怪物，怕不是晕头转向产生的幻觉！”

学徒的反应让德里文感到诧异，没想到他们居然对水手有这么大的恶意。

“好了，先别管那肮脏的水手了！”

“萨尼亚真的有人在举行邪恶的祭祀，那些家伙的据点就在我家附近！”

注意力再次集中，这次是个方脸，带着眼镜的学徒。

他面色凝重，身体微微蜷缩，双腿不安地颤抖着。

“那天晚上我在窗边冥想，碰巧看见执法队在抓人。

父神在上，你们绝对猜不到他们找到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的阴郁，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一个巨大的肉瘤怪物，足足有三西米高，上面全是扭曲的人脸和各种动物的肢体，还在不停地哀嚎！”

方脸学徒打了一个冷颤，其他人也跟着打了一个冷颤。

空气都变得凝重，仿佛那诡异的怪物己经从阴暗处摸了上来。

德里文托着下巴，笑容渐渐收敛。

方脸学徒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说：“还好我家在三楼，但那些声音让人很不舒服，我不敢听具体的内容，于是跑进了家里。”

“可当我再次看向窗外时，街道上己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德里文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你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有人难以置信地发问，和他持同样看法的绝对不在少数。

“不可能！”

学徒回答地很坚决。

“看到那一幕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只是他们都不敢说罢了！”

“应该是被哪个大人物控制住了吧。”

德里文帮腔似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要是真出了这种事，学院的高层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

大家频频点头，脸上的阴霾消退了不少。

“有十人议会的老先生在，我们没什么可怕的。”

“对！

而且我们还有贤者阁下和尤拉小姐！”

佩戴双螺旋胸针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将信将疑地扫了方脸学徒一眼：“如果你没有撒谎，那你还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我建议你多去教堂做几次祷告，再花些钱让牧师大人们***驱邪。”

“可不嘛，我这几天都快住在教堂里了！”

方脸学徒深感赞同。

一个凑热闹的人用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带着几分愁容叹道：“哎，世道真是变了，连巫师的城邦中都有人举行可怕的祭祀。”

众人纷纷点头。

这里是萨尼亚城，学院派巫师的大本营，中部教区的核心，如果连这里都有邪祟渗透，那世上还有哪是安全的？

“还不是因为城市里有污秽的东西！”

一个年纪稍大的魔法学徒愤然地说。

周围再次点头附和，只留德里文一个人左瞧右看像是摸不着头脑。

“看你连件像样的长袍都没有，应该是新来的吧。”

老学徒扫了他一眼，在萨尼亚，恐怕也只有初来乍到的乡下人才不知道这件事。

德里文想了想，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学徒哼了一声，下巴翘的比天都高。

“我也算是学院派的老人了，确实有义务向你普及一些常识。”

他自来熟地搂着德里文的脖子，抬手指向窗外。

指尖正对着的远方，安静耸立着一幢纯白色的高塔，高塔造型古朴，颇具威严。

老学徒本以为德里文会向他问点什么，谁知这傻小子只是望着高塔默不作声，只好自顾自地解释道：“那是贤者阁下居住的白塔，贤者你知道吧，我们学院派的首领，人族最伟大的巫师。”

德里文点点头。

老学徒接着说：“他呀，在那里养了一个怪物。”

“怪物？”

德里文一惊，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对，怪物！

你应该也见过，在……下水道或者乱葬坑，那些长有恶兆的家伙。”

德里文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念道：“被**污染的血脉，在无星之夜出生，拥有黑发黑瞳的恶兆之子。

他们是天生的背叛者，是人形的魔鬼，无可救药的癫狂者。”

见他能轻易背诵圣典中的内容，老学徒满意的点点头。

“你是个好学的人。

总而言之，我们的贤者阁下就收养了这么个东西。”

德里文撑着脸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副疑惑表情。

“可我听说他们其实没有**的血脉，只是一群受到诅咒的可怜人。”

“不要质疑圣典的权威，孩子，特别是在造物主的信徒面前。”

学徒冷哼一声，那样子就像是教会里的牧师。

“如果真觉得他可怜，就应该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扔进河里喂水鬼！

好歹水鬼的胃液还能调配魔药，而那家伙，只会把萨尼亚搞得乌烟瘴气！”

气上心头，学徒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结果又疼得揉了几下。

德里文见状不由得笑出声来：“看来你对‘怪物’怨念不小啊。”

“那当然！”

学徒双手抱臂，长叹了一声。

“不知道贤者阁下是怎么想的，不但把那家伙抚养**，甚至还给了他巫师的称号。”

“这有什么不妥的吗？”

德里文拱火似的问道。

“不妥？

当然不妥！”

老学徒愤愤地重哼一声。

“他连魔力环流都没有，凭什么给他巫师的身份！”

环流是魔力在体内轮转的通道，没有魔力环流，就无法使用魔法。

原来是这样……德里文恍然大悟，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的大义凛然，但说到底也只是嫉妒心作祟罢了。

萨尼亚底层学徒的日子可不好过，学院日常的课业是没有收入的。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去西区的魔石工厂做工，换取一些微薄的薪水。

想要改变这样的生活，就只有成为正式的巫师，获得萨尼亚巫师学会的编制。

只要成为初级巫师，就可以领到一枚金币的周薪，从此告别肮脏的工厂，真正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如今一个没有魔力环流的普通人。

不，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一个被世人唾弃的‘怪物’。

靠着关系过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这怎能不让人心生嫉妒？

知道了这些，德里文也就失去了兴趣。

这时，他的衬衣口袋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灼烧感。

他把手伸进口袋，从中掏出了一个立方体。

那东西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线，不知是平滑还是粗糙的表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安分点，这个不能吃。”

德里文用蚊蝇般的声音说着。

一旁的学徒看到后大惊失色，连忙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可是魔法道具，价格高昂且数量稀少，每一个都是由魔法工学院的炼金大师精心**而成。

“哦？

你是说这个吗？”

德里文将那立方体轻轻抛起，等它回到手中己经变成了硬币大小。

“这是别人给的，让我用它防身。”

“你，你不是新来的？！”

学徒的声音都有些干哑了。

德里文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轻轻将鹿皮毡帽的帽檐向上推了几分。

藏在那黑色帽檐下的，是一对黑色眼瞳，宛如深夜的湖水，柔和却也深邃。

一根被帽檐压断的乌黑发丝划过那对眼眸，也划过他上扬的嘴角。

“对了，忘了介绍。

我叫德里文·卡奥斯，是个怪物。”